西苏州路81号B,一间白天没有任何人会留意的沿河店铺。但每周三和周日下午5时30分到晚上9点多,这里一定灯火明亮,人来人往。从城市各处赶来的流浪者会在这时到这里洗个澡,换身衣服,打会牌,一切都是免费的。
这里就是美国人吉米、马太、芳和一群中国青年义工共同经营的公益机构―――“流浪者之家”。
义工们亲切地称流浪者为“我们的客人”,周到细心的服务看不出一丝施舍的痕迹。而在那些蓬头垢面、精疲力竭的流浪汉眼里,义工们就像苏州河畔最美丽的天使。
坐在地上和流浪者聊天
上周日晚上8时许,最后一位客人出来时,吉米才有时间坐下来接受采访。突然他摸着自己的下巴笑着对一个流浪汉示意:“胡子,需要刮了!”说完,他在储物间翻出最后一把新剃刀递给了他。流浪者摸摸自己的下巴,不好意思地笑了。
“大部分的客人我都认识,有些人已经是我的好朋友。”吉米说。吉米会蹲在地上给“客人”补习英语,也会一屁股坐在门口的露台上和大家聊各自的近况。
被大家亲切地称为“老大”的吉米今年35岁,美国人。原本做会计工作的他因为6年前的一次广州之旅,从此爱上了中国,并辞了工作跑来上海学汉语。
2004年的一天,吉米看到一个睡在天桥底下的流浪者,心里突然产生一种很强的愿望,想要帮助他们。于是每个周末,他都带上纸笔去火车站,沿苏州河寻找流浪者,他想知道除了钱以外,他们最需要什么。“可以喝的水”“洗澡”“衣服”,流浪者们的回答其实很简单。于是吉米的脑海里逐渐有了一个“流浪者之家”的雏形。
在吉米的努力下,他得到了美国公益组织“更生中心”的资助。去年7月,位于苏州河畔的第一间“流浪者之家”开门迎客了。可让吉米苦恼的是,刚开始时没有一个流浪者来光顾。于是他自己上街去“拉客”,却吓跑了很多人。到了8月,有两名中国义工加入进来帮助他。他们到桥底下、沿河岸边慢慢找来一些“客人”。第一位客人小田,一年之后也成了一名义工,每周要接待60多名曾经和他一样的弟兄们。
从一年前的光杆司令,到两名全职义工马太和芳的加入,到现在来自全世界各地的20多名义工,吉米的义工队伍越来越壮大。记者上周三采访时,一名比利时籍的华人青年正在和芳用英语交谈,表示他很希望也能为这里做点什么。
威斯、克莱恩和女儿梅丽莎是一家三口,来自美国。夫妇俩都在上海中学当英语教师。他们住在虹桥,来这里一趟需要一个多小时。每次他们都带上3岁的梅丽莎,而抱抱这个洋娃娃,是洗完澡的流浪者们感到非常兴奋的一件事。
克莱恩的中文不是很好,才来6周的她为了更快融入这个“家”,上周三晚她开始向流浪者们学打扑克游戏“跑得快”。在一个小伙子的指导下,打完一轮,她就基本掌握了规则。“哈哈,我赢了!”,打到第4轮,克莱恩赢了,她兴奋地放下最后一张牌,像孩子般举起双手欢呼,流浪者们看着她的样子也一个劲地笑着。
见面捶一拳感觉像兄弟
见到义工小崔时,他正和“客人们”聊着天。“今天情况怎样,捡的瓶子比昨天多吗?”每见到一个人进来,他会兄弟般地和对方捶上一拳,亲切地问候:“来啦?”,尽管小崔喊不出每个人的名字,但他熟悉每张脸。
“你要拉家常,要抛开所有架子,这样‘客户’才会敞开心扉,你才能知道他们的需求。”从事电子公司售前技术的小崔一直用“客户”来形容走进“流浪者之家”的这些弟兄们。
上周三早上5时30分马太刚把门打开,一个小伙子就熟练地往外搬凳子,招呼其他客人协助登记。他叫田体健,大家都叫他小田。8年前他从河南来上海,但荣归故里的梦想很快破碎。仅有初中学历,加上钱包和身份证都丢失,小田只能加入在上海站捡废弃火车票的人群,睡就睡在上海站。
每周三和周日,小田都会来帮忙然后再在这里洗个澡。“许多义工很想帮我们,他们希望我们尽快找个工作。可依我们目前的样子,找的工作也许还没我捡票子挣得多。”小田和记者说起了心里话,“他们有时候会认为我们吃不了苦,这真的叫我伤心。来这里的人都有悲惨的生活经历。我做义工,是因为我更能理解我们。”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今天人比较多。”义工孙佳瑜总是面带微笑,真诚地看着对方的眼睛。也许是一个女孩特有的细腻,她几乎能喊出每一个“客户”的名字。在外企做软件开发工作的小孙每次都下班后急匆匆赶到这里,回家时经常把夜宵当晚饭。
半年前,孙佳瑜刚听到这个地方时,内心还很犹豫了一阵。以前在大街上她会尽量躲避流浪者,觉得这是个不安分的群体。
慢慢接触下来,这些“客户”感动了她。“他们很简单,你对他好,他就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家在河南的独臂少年小申给孙佳瑜打过3个电话。小申在电话里说得很简单:“姐,是你让我打电话多联系,我就打给你,因为是你让我这么做的,我必须听你的话,免得你挂念。”
“下周三你还来吗,好,那下周见!”孙佳愉对每个走出去的“客户”这么说。在说这话时,她的内心很矛盾:下周他们还能来,表明他们这周是健康安全的;又不希望再见到他们,因为那说明他们还在流浪。
尽力帮助流浪者找工作
“流浪者之家”客厅的墙壁上贴了一张A4纸大小的招工信息表。有各类招保安、配菜工、服务员的招聘信息,还有几句简单易懂的“求职指南”。事实上,除了为他们提供洗澡、换身干净衣服的服务,义工们最想看到的是流浪者们能最后找到工作,自力更生。
但流浪者们要找工作面临很多实际的困难。其中一大原因是,流浪者几乎都没有身份证,不是没办过就是丢了。吉米上周还刚帮一个流浪者回家乡补办了身份证。此外流浪者大都没有工作技能,一些雇主了解他们此前的经历,也会打退堂鼓。虽然墙上的招工信息贴了一个月多,但只有2个人找到了工作。
“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工作技能和生活理念的培训将是‘流浪者之家’今后另一项重要的工作。”小崔说。小崔和另一名美国义工布兰登一起开的工作技能培训课程已经尝试着开了一个多月。现在开的课是预算管理,就是教会学员如何花有限的钱。首先把花费整理出几个方面,如伙食、娱乐、交通、学习等,并规划好各个方面花费的限制。然后把钱分配好,一一放入对应的信封里。但是才过两个星期,信封里的钱都没了。
“理念的改变还需要走很长的路,我们希望不仅仅教会他们如何挣钱,还有用钱的态度,这也是生活的态度。”小崔谈到这点,充满信心,因为学员们知道义工在帮助他们,会学着反省和总结。
“我们还会做电脑、英语方面的系统培训,还有人际沟通,我们的‘客户’太需要培训了,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在上海找份工作,才能安定下来。”吉米描述了这个“家”的未来的规划。如果将来顺利注册为非营利组织,吉米将把这个地方命名为“日新中心”―――新的一天,新的生活,新的人生。“我不太希望这个‘家’越来越大,这应该是个暂时停留的地方。我希望有更多新人进来,老朋友都能从这走出去,开始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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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一些“流浪者之家”
希望之星
希望之星机构1907年7月1日在休斯顿成立,资金来自公共机构和私人的捐款,以及教会、民间社会团体、企业的赠款,共有11000多名志愿者参与其中。
希望之星主要为城市里无家可归的人设立蔽护所,1986年专设了妇女和家庭应急蔽护所。后在2004年6月为儿童设立了一个以日间护理为主的“瓦格纳”希望之家,为儿童提供优质的保育服务,同时为100多无家可归的青少年提供课外活动的培训项目。
所有来希望之星的人都需要到过渡性生活中心,接受为期一年的培训,包括职业发展课程、个人发展课程、生活态度计划、育儿课程,同时还有电脑学习中心、健康诊所等,以确保他们能够重新进入社会,完全能够自给自足地生活。
圣弗朗西斯之家
圣弗朗西斯之家于1984年在马萨诸塞州的波士顿市成立,是个非营利的蔽护所,全年365天开放。主要为无家可归者提食物,衣服,住房和医疗。此外,还有重新步入社会的培训:生活技能、心理健康和药物滥用辅导,以帮助那些能够摆脱贫穷和无家可归的困境的流浪者,实现独立的生活,获取自尊和希望。圣弗朗西斯之家每天提供700份饭,一年提供总共5000多小时的志愿者服务。